//雜記 : 春日

春日的世紀公園,萬物始發,日光和煦,直照得人們懶洋洋地在路上踱步。
草坪上,小徑上,湖邊,都被喧鬧不已的人流擠滿。我被這人的氣息的洪流所嚇到,空氣中已經彌散令人不安的渾濁氣味,失去了遊樂的興致,一心只顧找個人少的地方得心清淨。
梅花散散地綻放,清淡如雪地淺白,濃烈若絳桃紅。散散落落,洋洋灑灑,眾人甚以為然。熱騰騰地拍照,自拍,甚至躺在樹杈之間熟睡,以為自己美艷甚於諸英。
木蘭的花苞則有十分可愛。似黃非黃,若綠未綠的極嫩的黃綠色,是青春時光的本色。毛絨絨而飽滿的紡錘形向上對準天空,在一葉不生的細長枝幹上相當顯眼。
河對岸的那些杉林,樹幹齊整高大,樹冠纖長優美。現在還未發葉,若等至梅雨時節,當為一片蒼翠盛景。
而世人往往不得自然之慧,一路上紛紛揚揚地被慾望迷失。孩子們吵著要更多的零食,而成年人又不斷地談起糾纏繁瑣的世間之事。好像,這個社會儼然高過自然一等。
諸樹之中我最喜愛的便是法國梧桐。這種樹皮斑駁而整潔乾淨至極的樹在任何地方都會賞心悅目。寬闊且擁有鋸齒邊緣的樹葉雖然未發,依然能想象到盛夏的時候可以透過日光的,極為清澈的綠色光芒。或許托爾金老先生在數十年前的春日,正是以此勾勒出了綠寶石埃來薩的形象。
然而我精神卻不知為何荒頹下去了。仿佛一切沐浴在下午的日光中都失去了其力量與形態,我自身的能量也慢慢縮減以至於空虛。這時候才驚覺自己雖然正在享受自然,卻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是積極或是理想的想法。我困倦而悲傷,走在林蔭道上卻有種想要蹲下來哭泣的衝動,雖然我知道自己並不會流出眼淚。
在城市中,一切喧囂凸顯它們的虛無,似乎除了慾望之外不再有更加重要之事。我經常分不清迷失的是熙熙攘攘的眾人還是我自己。也有時候我感覺自己是無名的流浪者,懷揣一堆無用而昏暗的知識和內心已然破敗的世界在街道上遊蕩。

第二天在外灘漫步時也出現了同樣的感覺。這感覺若有若無,然而總是如陰雲佔據我的心頭不放。我想要尋找一些,世人稱為希望的美妙感受,可是無論是我眼中的景色還是內心的世界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而潰敗,成為近乎無限的頹圮。
日光依然無情地投射金色的劍芒,在那些鮮綠的枝葉上閃爍著融為一團。人群依然川流不息。遠處的話語淹沒近處的沉默,水面上轟鳴的貨輪宣示著機械的領域,而城市之中似乎並沒有我這樣的人的空位。我站在無限而不可跨越的墻壁之前歎息,在這無窮的界限面前感歎自己的無力。我大概,是想用沉默來為自己哀悼,或許是一種高傲,但是我現在卻無法感覺自己像個落敗的英雄。傳說與榮耀在我的面前統統失去了輝光。我的對手不是殘酷而無情的巨龍,是我自己內心之中最柔軟,也最狡詐的弱點。
而我終於跌入自我愁傷的深淵了,運動與陽光似乎也無法將我拔起。春日。摔倒在美好的春日。多希望我就這麼摔倒在綠絨絨的軟草坪,長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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