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和南洋杉



太陽照在塵土上。

微塵。

一雙藍灰色的運動鞋踏上灰禿禿的土壤,林海的白噪音就那麼一直地持續著,直到落葉被踩碎的聲音打破漫長的噪音寂靜。

聲音:我要打破你們!——

鷹叫了兩聲,除此之外沒什麼人理會她。

山丘到山谷。天空被分裂成鋸齒狀邊緣的圓盤。太陽那麼有去無回地照著,透過霧氣,透過重重哀歎,照射在沒有皺紋的臉龐上。

天啊,這個世界充滿了象徵,我已經厭倦了。

大腦語言區域的荒原堆滿了塑料的導線,那是修辭的長城,是每個知曉並喜愛文學的人都必須要走過的迷宮。我見過許許多多的人迷失在其中,可是沒有一個人直到迷宮的中心端坐著正咀嚼文字骸骨的米諾陶。

愛是謊言,性要回歸於熵。你們所有世界的,都要回歸於虛無,你們所有生成的,無一不需要解離。你們的傳說讓你們想成為神,可是你們比你們自己的神還要有力。

喝一罐dr.pepper可以讓你充滿機油的大腦清醒一點。還記得耶穌怎麼說的?「你們莫要將這話講給百姓聽,因為他們的心是油蒙了的,他們還在荒昧。」

你們的佈洛卡區也是如此。

我們談到文學的時候,千萬不要誤解成晦澀的形容詞,動作和碎片,那些轉瞬即逝的感受誠然屬於詩,可是要知道,我們永遠有更好的方法將它們表達出來。

我們談到經驗的時候,要注意把經驗和價值區分開。老方法並不一定好,上千次的熟手也可能失去其價值,尤其是,在地鐵的加速度下,眾生平等。一個人晃動,每個人晃動。我們永遠不知道什麼是好的,即使我們經歷過它們這些現象。

句子,句子,結構,結構。腦子裡充滿大綱和詞彙的人是不能寫作的,正如站在荒原之上的人冒著寒風無法耕作那樣。

這些文字都是危險的,所幸時間有一天會抹去它們。這是很棒的禮物。它能讓人安心。

南洋杉總是直挺挺平行生長,仿佛和世界的其他事物無關。除了空氣,光和水,它們不要別的,而這個時候有的人就會試圖剝奪它的純粹。斧頭與寄生都是這種剝奪的一部分,源於那些並不擁有這種完整秩序的低熵體。

我見過太多的人用力地絞盡腦汁地去描繪什麼,並且以此自稱文學。那可一點也不優雅。優美的文學是放鬆的,自然流淌的。值得拼死去追求的美,並不算真正的美。

不是說否認他人去這麼做的努力,而是要知道那些推動性的進步大部分都是偶然,而用力追求則會容易掉入虛榮的陷阱。

我癡迷於那些小小的細節:平時人們被社會的道德面具和各種各樣多餘的膨脹慾望所包裹住,是看不到自己的這部分的。而在一些小小的瞬間,自己內心的那些成千上萬的辯詞倏然啞口無言,一些小小地赤裸出來的自身,正如原始的人類在蠻荒中赤身裸體無依無靠那樣的茫然的時刻,有時候,一些意想不到的光芒或灰暗會露出來,如礦脈中的純金,那是時間難以磨滅的部分。

是的,看人丟盔卸甲之後露出的邪惡和溫情,失去了道德的標尺之後荒然無措的人類,都是有趣的,我想,這也應該是文學想要去描繪的感人的部分。

至今仍少。大家的文學也不過是在化裝舞會上的遊行,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你們不願意揭開的皮膚的縫隙,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些人類拋棄世界上的道德而轉而讓行動成為自己的道德的人,便是超人的開端。
超人會從這些人中誕生,而集市的蠅閙依然不會理解。

今天真是好天氣。南洋杉和夜鶯,貓頭鷹和杜鵑,刺耳的傾盤大雨剛剛掠過,露水從松針劃入知更鳥的喉嚨。

今天天氣真好,雲有一朵沒一朵地垂頭喪氣這麼飄著,飄著飄著就翻山越嶺到達海洋,回到它的原初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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